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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陈岛:台站变迁,国家记忆 来源:中国气象报社 日期:2019年05月14日17:35

  中国气象报记者孙楠 通讯员陈梅

  浙江省台州大陈岛,中国大陆最后一个解放的地方。东海之滨,海风徐徐,海浪声声。

  60多年前,它满目疮痍,因垦荒青年涅槃重生。

  大陈气象站诞生于彼时,并逐渐成为教科书中的台风指标站,即便没有来过的预报员,也能在天气图上画出它的位置。

  60多年来,它的变迁?#22836;?#23637;,书写出国家记忆。

大陈岛风景。孙楠摄影

  58666

  1956年,十八九岁的王宝源从北京气象学校毕业,被分配到东海舰队。登上大陈岛时,他傻?#25628;邸?/p>

  岛上布满国民党撤逃前建的战壕、地堡,到处都是地雷。而他的任务是在海拔204.9米的黄夫樵山顶建立海军气象站。

  为彻底粉碎国民党反攻大陆的幻想,在此建站填补浙江中部沿海气象资料空白,保障军事活动迫在眉睫。

  岛上除了驻军以外,就是陆续前来的垦荒队。

  在“建设伟大祖国的大陈岛”旗帜下,垦荒青年庄严宣誓:“面对着祖国的海洋,背靠着祖国的山河,脚踏着海防前哨,肩负着人民的希望。”

  尽管誓言让行动更有力量,但天不遂人愿。

  那年8月1日,垦荒队遭遇强台风,猪栏墙倒塌猪仔惊逃,番薯被连藤卷走,树苗被连根拔起,农作物损失殆尽。

  条件恶劣,建站更为艰辛。王宝源与200多名驻岛官兵一道,填平战壕,挥汗大干了整整两天,开辟出一片观测场。在之后的一个多月内,完成了安装仪器、测量海拔、制作图表等工作,大陈海军气象站投入试运行。

  1957年4月1日,它正式成为国家基本气象台站。从此,中国天气图上多了“58666?#20445;?#31449;号)。

  4年后,“58666”记录下我国气象历史上宝贵的910百帕气?#25925;?#25454;。那时,王宝源已经成为观测组长。

  当“6126”号台风裹挟12级大风正面袭击大陈时,他坚守在值班岗位十多个小时,直至屋顶被台风?#19994;簦?#27700;银气压表被?#19968;擔?#20173;竭尽全力保护气压表,才测得台风中心的最低气压。

  3万 250斤

  1982年初,农历大年三十,北风呼啸。倪永湘天没亮就?#34892;?#20102;大家。

  “你来这么早呀?”大伙儿睡眼蒙眬。

  “早点把砖运去岛上,快点?#35328;?#20204;站建好。”

  赶上中国人民解放军大裁军,加上我国工作重心正转向经?#23186;?#35774;,气象服务的侧重点也发生改变,58666开始转制。

  在海岛上,经常山头云雾缭绕,海面却风和日丽,要想更好服务航运和生产生活,原站址显然不满足需求。倪永湘接受了建站任务。

  前一晚听说运砖船终于能出海。老倪激动地一早就醒了。

  四五个人小跑赶往码头,可立马泄了气——三万块砖堆成一座“山”。

  “就靠咱几个,要搬多久呀?”

  “不如?#26032;?#22836;上的搬运工帮忙,付工钱好了。”

  老倪犹豫了:?#25300;?#20204;还在创业时期,各方面?#23478;?#33410;约。相信咱们几个人一定能搬上去。”

  说干就干,同志们甩开膀子埋头干活,顾不上手指磨破皮、鲜血直流,以最快的速度把砖运上船。

  到下半年,气象站有?#22235;?#26679;,省气象局开始调拨仪器。

  ?#29677;耄?25公斤。”在码头,陈宏义一眼就看到了发报机包装上的重量。

  20岁的他刚来岛上,激情澎湃,心想75公斤的水都可以?#32422;?#25361;,发报机也可以人工运。

  他找来竹杠,和一名同事,走一路歇一路,翻过山坡,到达新站。“岛上要有拖拉机就好了。?#24444;?#24819;。

  观测仪器到位,探空仪器到位,发报机到位,观测场终于赶在海军气象站10月1日撤离前,顺利投入业务运行。老倪成为首位站长。

  9月30日20时,转制后的大陈岛气象站,发出第一份天气报。

  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,大陈气象站的职工在大风中?#22836;?#25506;空气球。图/台州市气象局提供

  星星点灯和8923

  十几个省份的年轻人陆续上了岛,超过30人。业务转起来,最先受益的是渔民。

 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各地都有渔业指挥部。每年?#38431;?#26399;,指挥部带着浩?#39057;?#33633;的船队,来大陈捕捞。台州市气象台派出流动预报台,和船队一起,每天两次,在船上预报。

  大陈岛气象站运转之后,流动预报台可以立马看到天气实况,预报准确率大大提高。

  过了?#38431;?#26399;,岛上很快迎来台风?#23613;?/p>

  1989年中秋之夜,“8923”号台风?#20113;?#22343;14级大风,在19时30分袭击大陈。

  那正巧是探空气球施放时间。

  外面黑风黑雨,啥?#37096;?#19981;见。探空组的胡志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门,却寸步难行。

  “地面组的都来帮忙。?#24444;?#21898;了一嗓子。七八个小伙子一拥而上。

  他们?#20204;?#32617;包住气球,以防被树枝刺破。短短十几米路,他们几度失去平衡。

  “雨下得像石子打在?#25104;稀!?#19968;个小伙子的声音被淹没在雨中。

  风太大了,接连放了三四个球,数据都没有成功接收。胡志来紧张得要命,这个小岛气象站的职责,就是保证数据不缺位。

  直到20时20分,在业务规定的最终时刻,值班室终于成功收到了数据。

  若干年后,这些陈年旧事依然清晰——

  现任台州市气象?#20540;?#30740;员的陈宏义,怀念他在大陈不足一年的时光——他望着停港摇曳的渔船:“大陈的海上有一座城?#23567;!?/p>

  胡志来现任台州市气象?#25351;?#35843;研员,曾在台风中拼命的他留下两个遗憾:“外婆去世时,(在岛上)出不来;老婆生儿子时,出不来。”

  指标站

  “58666!我是椒江,快回答!”

  ?#25925;?#26080;法呼通!2004年8月12日,眼看台风“云娜”要在台州沿海登陆,大陈在15时21分出现58.7米/秒的?#24067;?#22823;风后,突然失去联系。

  国家现代化建设如火如?#20445;?#23707;上气象观测自动化后,只有少数观测员留在大陈。那时,大陈的5名职工正在抢修通信设施。

  20分钟前,15时1分,自动站风向标尾翼断裂,观测员立刻使用备用测风仪。15时7分,几经加固的百?#26029;?#39030;板被?#38395;埽率?#24230;探头进水损坏,观测员立即开始人工读取。三个观测员捆在一起,匍匐通过值班?#19994;?#35266;测场的那段10米的天桥。15时21分,测得58.7米/秒大风,?#24067;洌?#36991;雷针砸向屋顶,整座楼都在晃动,通信中断。

  好在,经过抢修,通信?#25351;础?#27491;点资料全部发了出去。

  这天,在?#27605;?#36317;离30公里外的椒江区洪家国家基准气候站,探空组同样面临难题。

  1991年,大陈探空组迁到这里。一些大陈来的“老探空”留在洪家。面对“云娜?#20445;?#20182;们的心也提到嗓子眼。

  当第一个气球快充好时,大风将气球甩向充气房墙壁,砰的一声,爆了!

  “用布包起来再充。”探空组想起了20年前在大陈用的老办法。但是,狂风夹着暴雨将气球猛压向地面,探空仪碰到了地面,数据可疑。

  在风雨中,直到第七个球,数据才终于正常。

  即便现代化手段愈加成熟,大陈和台风的故事仍令人动容。

  正是因为这些宝贵的资料,2018年,上海台风研究所在大陈建立台风外场观测科学试验基地。

  

  台风“卡奴”卷起大浪。图/台州市气象局提供

  传承与发展

  渔业资源逐步衰退,渔火点点成为过去。

  2012年,在外打拼的陈招德,回到了魂牵梦?#39057;?#22823;陈,搞起铜网养?#22330;?#23613;管他?#19994;?#20102;一?#20013;?#38108;合金材料,不会附着水草和生锈,但无法承受十六七级风浪。2015年,一场强台风把铜网打散,鱼全部跑光,损失几千万元。

  每到台风季,陈招德格外关注天气预报:“台州提供的天气预报每小时更新一次。台风来前,我们会加固;台风静下来,会去补?#21462;!?/p>

  除?#25628;?#27542;业,大陈岛近些年开始发展旅游业,客运航线迅速增加,气象服务?#33756;?#20043;拓展。

  去年8月11日,台风“摩羯”来袭,景区开始疏散游客。傍晚,台州市气象服务中心电话响起。经过一天的撤离,岛上还有游客近300名,夜间航行不安全,大陈航运公司焦急地询问,能否明早再撤。

  ?#21494;系?#35805;,预报员通过数?#30340;?#25311;、海?#22235;?#24335;、概?#37322;臣频齲信?#33322;线风浪,给出12日上午的窗口时间。

  12日早晨5时,客轮出发;10时50分,赶在风力超过8级前,客轮载满游客顺利回港。

  “如果没有大陈气象站的资料,航线预报不可能如此准确。”台州市气象服务中心主任李建粮说。

  大陈,的确意味着传承与发展。

  尽管大部分人跟随气象现代化事业发展步伐,从大陈调离,但他们都觉得,大陈是“东海明珠?#20445;?#23427;?#30473;?#33510;奋斗、自主创新的垦荒精神开枝散叶,激励着浙江沿海气象事业发展。

 

  史海钩沉:解放大陈岛的关键一役

  1955年1月17日晚,窗外的风吹出了哨声。风力突然大增,很快达到7级。聚集在头门岛待命出击部队的隐?#38395;?#22810;处被风?#36843;ァ?/font>

  “明天战斗就要打响,可不要出岔子。”?#31449;?#27668;象科长徐杰紧张起来。

  1月18日午后,一江山岛渡海登陆作战就要开始。这个大陈列岛北端的小岛,是必须拿下的战略要地。张爱萍将军向中央立了军令状,国防部长彭德怀报请毛主席批准。

  这个日子是根据徐杰做出的天气预报定的。

  我军首次陆、海、空三军联合作战,对气象条件要求很严。航空兵起落和轰炸扫射、登陆兵航渡、军舰和火力船队射击、三军互相识别和联络,都需要云?#21487;佟?#39118;浪小、能见度好的晴朗天气。但隆冬季节的浙东沿海,一天三变“猫儿?#22330;保?#22909;天很难求得。

  徐杰一直执行气象保障任务。此前,他反复研究历年资料,专访当地渔民、老农,邀请各方专家会商,终于预测到1月适合三军作战的好天气为17日至19日。

  火线来报,前线首长也十分焦急。

  来不及多想,徐杰带领气象科紧急分析周边陆上天气实况。

  “天气无明显变化。”这个信息似乎让他松了一口气。他随即联系上海气象台。“晚上长江口外的一份船舶报告也发现大风。”上海回复。如此一来,徐杰判?#24076;?#28023;上大风是有来头的,应属小股冷空气从海上扩散南下所致,天气大?#38382;迫?#26410;改变。

  重重压力中,徐杰把“18日战区天气条件符合登陆要求”的结论报告给前线首长。

  1月18日,天气晴朗,云量0到3成,云高3500米,水平能见度超10000米,风力逐渐减弱。

  战斗如期打响,一江山岛解放。在大陈岛驻军的国民党从此撤往台湾。(孙楠整理)

一江山岛战役天气图。图/一江山岛战役纪念馆

大陈海军气象站遗址。 孙楠摄影

记者视?#29301;?#22522;层气象台站与祖国同呼吸?#35009;?#36816;

  60多年风雨,和祖国共兴盛。大陈气象站记录的不仅是冰冷的数据,还留存着时代的温度。

  当国家命运在军事斗争中艰难前?#26657;?#22823;陈气象站诞生于祖国国防安全需要;当改革开放?#21483;?#20102;伟大觉醒,大陈气象站转制服务经济社会发展;当国家迈开了现代化步伐,大陈气象站自我革新,用信息化代替人工。

  如今的大陈气象站,基础设施和交通都方便了很多,自动观测解放出大量人力,但它在气象业务中仍然重要,?#32469;?#21488;风指标站的作用更加突显——

  作为浙江东海之滨第一站,它的数据成为防御台风不可或缺的第一手资料,为航线气象服务奠定了坚实的基础,也为岛上养?#22330;?#39118;能、旅游等新兴产业提供了科技支撑和安全保障,台风试验基地更是赋予了台站更高的科技价值。

  在创新发展中,垦荒精神代代相传。年轻同志要去大陈站经受历练,他们鼓起勇气顶着台风外出观测,无形中传承了前辈们艰苦奋斗的精神。坚守在大陈站的人,更是耐?#31859;?#23490;寞,在平凡的岗位上奉献青春。

  其实,很多基层气象台站,?#32469;?#26159;那些在沙漠腹地、高山之巅、草原深处、高原屋脊、边陲重地的台站,莫不过如此。它们为了祖国需要而建,为了气象事业发展而建,守在天气?#20302;?#30340;必经之地,把小家融入大家,隐秘而伟大。

  也正是有了坚定的基石,气象事业高速发展。70年寒来暑往,斗转星移,气象事业服务国家战略发展,一步一个台?#20303;#?#23385;楠)

  (责任编辑:?#25112;?#35199;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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